欲尘堕仙录·东域篇_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11(上)恩仇半阙,半篮浮生潜尘烟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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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11(上)恩仇半阙,半篮浮生潜尘烟 (第12/19页)

程她太熟悉了。死士营

    里,她见过太多受了重伤的同伴,最后崩溃的从来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发现自己

    不能动了。

    林澜挪到了里侧。

    他背朝墙躺下来。墙是土墙,凉丝丝的,透过中衣传到背上。他出了一口长

    气--这口气比预想的长,长到肺里的积液又咕嘟了一下,他闷咳了两声,咳出

    一小口暗红色的血沫。

    血沫落在被角上。

    夜昙的眼神锐利了一瞬,但她没有动作。她从腰间摸出一块干净的布巾--

    这是她下午用井水洗过、晾干、留出来的--递过去。

    林澜接过布巾,把嘴角擦干净,又把被角上那一点血也擦掉。

    『……没事。』他说。

    『嗯。』

    夜昙关上了窗。

    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然后侧身躺下来。

    床很窄。

    这张床原本是给一对凡人夫妇用的--清水镇这种小地方,凡人夫妇的床能

    有多宽?大约也就四尺。两个成年人躺上去,肩膀几乎贴着肩膀。

    夜昙躺下来的时候,刻意把身体靠向床沿。她侧身,背对着林澜,整个人蜷

    得很小,留出尽可能多的空间给他。

    但床太窄了。

    她的后背还是贴上了他的右臂。

    隔着两层布--他的中衣下摆和她的粗布短打。但那层薄薄的布料根本挡不

    住什么。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体温,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细微起伏,能感

    觉到他每一次吞咽时喉结的滚动透过空气传过来的那一点点震颤。

    她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身体的本能反应--任何身后有东西的状态都会让刺客僵硬。这是十八年训

    练出来的条件反射,没有办法。

    林澜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他把右臂稍微抬起来一点。

    「贴着没事。」他说,『……我又咬不动你。』

    夜昙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但她耳根又红了。

    那种红在黑暗里看不见,但林澜知道--他能从她耳廓的温度变化里感觉到。

    他们的肩膀贴得太近了,近到她身上任何一点温度的变化都会传到他这里。

    「……嗯。」她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很轻的一声。

    然后她慢慢地、慢慢地把身体放松下来。

    不是完全放松--一个刺客没办法在熟睡之外做到完全放松。但比刚才好。

    她的脊背没有那么绷直了,肩胛骨的弧度软了一些。

    林澜的右手垂在她背后那一片很小的空间里。
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把手放在了她的腰上。

    不是搂--他没那个力气。只是放着。轻轻地、不带任何用力的放着,像一

    片落在她腰上的叶子。

    夜昙的呼吸停了半息。

    然后恢复。

    她没有把那只手挪开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屋外有虫鸣。

    清水镇的春夜,虫子已经开始叫了。不是夏天那种铺天盖地的吵闹,是一种

    试探性的、稀稀拉拉的叫声--一只蟋蟀在井边,一只在桃树下,还有一只在屋

    檐的什么地方,三只虫子互相回应,构成了夜的全部声音。

    月光从窗户纸上漏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小块灰白色的光斑。光斑里有飞舞的

    尘埃,缓慢地、漫无目的地飘。

    林澜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。

    他在睡了。

    夜昙能从他手掌的重量变化里感觉出来--意识清醒时,手掌的重量是控制

    的;睡着以后,那点控制松开,整只手的重量就完完全全地落在她腰上了。

    变沉了。

    但还是很轻。

    她睁着眼。

    刺客的习惯--睡觉是浅的,最多睡两个时辰就会醒一次。但今天她想多睁

    一会儿眼。

    她想确认一些东西。

    确认他还在呼吸--胸腔起伏的频率,比下午略慢,但稳定。

    确认门闩还在--她绑的那根细绳没有被动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确认屋外没有不该有的声音--只有三只蟋蟀和一只远处的夜鸟。

    确认……

    确认他手掌的温度还在她腰上。

    确认这个温度是真的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。

    没有立刻睡着。她在心里数了一遍今天发生的所有事--荠菜,黄花菜,红

    糖,咸了的粥,被吹散的荠菜碎末,『下次』,『还要葱』,月光下那件脱了一

    半的外衫,他胸口那张被涂改了无数次的纸,他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。

    每一件都数了一遍。

    然后她又数了一遍。

    数到第三遍的时候,她的呼吸终于慢下来了。

    很慢,很轻。

    林澜手心下面那块腰部的肌rou,第一次真正地、彻底地松开了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后半夜,月亮挪了位置。

    那一小块灰白色的光斑从地上爬到了床尾,又从床尾爬上了被子。光斑里的

    尘埃在被子的褶皱间穿行,像在走一条只有它们才知道的小路。

    蟋蟀停了一只。

    剩下两只继续叫。

    院子里那棵桃树的枝条被夜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,树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

    出来的一朵小花--很小很小,只有米粒那么大,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--在风

    里晃了一晃,又稳住了。

    明天会有更多的花开。

    但

    今天夜里,只有这一朵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晨光中,林澜是被鸡叫吵醒的。

    整条巷子的鸡,此起彼伏,像一群不守规矩的弟子在抢着回答师父的问题。

    声音从土墙外面涌进来,把屋里那层薄薄的安静戳出了一个又一个窟窿。

    林澜先醒的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评估伤势,不是感知周围灵气波动,而是低头看了

    一眼。

    她还在。

    夜昙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,从背对着他变成了面朝他。脸埋在他右肩窝

    里,额头抵着他的锁骨,呼吸打在他胸口的绷带上,一下一下的,把那块发硬的

    布料吹得微微起伏。

    她的手也换了位置。

    不再缩在自己胸前,而是搭在他腹部--五根手指松松地蜷着,像一只睡着
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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