欲尘堕仙录·东域篇_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11(上)恩仇半阙,半篮浮生潜尘烟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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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11(上)恩仇半阙,半篮浮生潜尘烟 (第16/19页)

的鼻尖,下唇上那根嵌进去的红线,左颊上那道一

    寸长的银丝,还有她在听到『看你』两个字时喉结滚动的弧度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恒通当的伙计是个瘦巴巴的中年人,眼皮耷拉着,看东西的时候眼珠不动,

    只动脖子。

    夜昙把那颗最小的灵石片推过柜台。

    伙计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--他不识灵石,但看得出这是一块『亮石』,

    富贵人家偶尔会拿这种东西来当。他翻出小秤秤了秤,拨了拨算盘,给了个价。

    『四百八十文。』

    夜昙没还价。

    铜钱用一根麻绳串了起来,沉甸甸地装进一个粗布钱袋。她接过来挂在腰间,

    钱串在布袋里碰撞,发出『哗啦』一声--这种声音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。在

    听雨楼的世界里,结算用的是灵石,是上品中品下品的差额,是一串可以买下一

    条人命的数字。

    铜钱的声音不一样。

    铜钱的声音里有米,有油,有一捆青菜,有半块猪rou,有给孩子买的糖人,

    有交完房税之后还剩下的那点指望。

    她把钱袋掖紧,跟着林澜走出了当铺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第一站是药铺。

    『济世堂』在主街中段,门面比当铺气派一些,门口挂着两串干枯的药草,

    门楣上的匾额是黑底金字,看得出年头。

    掌柜是个戴眼镜的老头--那种镶在铜框里的水晶镜片,凡间稀罕物,老头

    戴着显得格外有派头。他听林澜报药名,一边听一边点头,写在一张小纸条上。

    『续骨草三钱,化瘀散两包,茯苓五钱,紫苏叶……』林澜报到一半停了一

    下,咳了两声。

    夜昙立刻把手按在他后背。

    轻轻地、稳稳地按着,像在压住一片不安分的纸。她的掌心透过那件大了一

    圈的棉袍,把温度传过去。

    老掌柜抬眼看了一下。

    『哎哟,这位公子伤得不轻啊。』他放下笔,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

    『我这有自家配的止咳膏,含一颗顶半个时辰。送您一颗尝尝,要是好用下次再

    来买。』

    他从瓷瓶里倒出一颗黑褐色的小丸子,用一张油纸包了,递过来。

    林澜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在修仙界混了这么多年,『送』这个字几乎从他的词典里消失了。修仙界

    没有白送的东西--任何赠予的背后都有等价的索取,要么是人情,要么是布局。

    但老掌柜真的就是随手一送。

    随手得像是从烧饼摊上多撕一小块面递给路过的小孩。

    林澜接过那颗止咳丸,含进嘴里。

    苦的。

    但苦味散开之后有一丝凉,从舌根一直凉到喉咙,咳意确实压下去了一些。

    『……谢谢。』他说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他说得有点生疏,像很久没用过的工具突然被翻出来,关节还没活

    动开。

    老掌柜笑了笑,继续低头抓药。

    夜昙站在旁边,看着那个小瓷瓶。

    她在心里飞快地估算--那种止咳膏的成本,按草药市价算,一颗大概值三

    文铜钱。三文铜钱对济世堂来说是九牛一毛,但对一个普通的咳嗽病人来说,是

    半个时辰的安宁。

    这是一笔她从来没算过的账。

    她以前算的账都是:一条命值多少灵石,一次刺杀的报酬够不够补上多少赎

    身款,一枚匿踪符消耗多少神识。

    她从来没算过:三文铜钱可以买一个陌生人半个时辰的舒服。

    她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。

    药一共抓了五副,又包了两卷干净的细棉布做绷带。掌柜算了价--总共一

    百三十文。

    夜昙数了铜钱,放在柜台上。

    数得很慢。每一文钱在她指间停留的时间都比凡人长一些--她要确认每一

    枚的成色,确认没有混进破钱。这是死士营留下的习惯,结算时永远要核对。

    掌柜没有催。

    掌柜大概看多了这样的客人--逃难来的,或者从大户人家流落出来的,对

    每一文钱都不敢马虎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第二站是米铺。

    米铺在主街尽头,挨着土地庙。门口堆着几个鼓鼓的麻袋,袋口敞开着,露

    出里面或白或黄的米粒。

    林澜在第二个麻袋前停住了。

    那是糙米。颜色发黄,米粒细长,掺着几粒未脱壳的稻谷。比白米便宜,但

    耐饱,煮粥的时候米油也更稠。

    『这个,五斤。』他说。

    米铺的伙计是个年轻小伙子,二十出头,脸上还有几颗没消下去的青春痘。

    他熟练地用木斗量米,『哗』一下倒进一个粗布口袋,又抓了一小把添上去--

    那是给熟客的添头。

    『两位是新搬来的?』小伙子一边扎口袋一边问,『以前没见过。』

    林澜还没开口,夜昙就先答了。

    『嗯。城东巷子。』

    她答得很自然。声音是放低了的,带着一点凡间妇人特有的、不太愿意多聊

    的疏离感。

    但小伙子是个话痨。

    『哦哦城东啊,那边好,安静。我表姐就嫁那边,她家男人是给人扛活的,

    去年才盖了新房--』

    林澜在旁边低头笑。

    笑得肩膀微微抖了一下,又因为牵动伤口立刻憋住。

    夜昙瞪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那一眼带着真切的、毫无杀气的恼怒--一个媳妇被丈夫戳穿了什么不太想

    被戳穿的事情时的那种恼。她瞪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,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能瞪

    出这样的眼神。

    米装好了,三十文。

    夜昙付钱,把米袋接过来--五斤米对她来说轻得像一片纸--但她没有自

    己拎,而是看了林澜一眼。

    林澜伸出右手,把米袋接过去。

    夜昙没有阻止。

    她知道他想拎。

    这五斤糙米,他扛得动。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扛得动的、属于『日子』的重量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第三站是杂货摊。

    盐,半两;油,二两;黄豆酱补了一小罐--还是那家『老张记』的,老板

    娘认出了夜昙,多舀了半勺塞进去,笑着说: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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