欲尘堕仙录·东域篇_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11(上)恩仇半阙,半篮浮生潜尘烟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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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11(上)恩仇半阙,半篮浮生潜尘烟 (第19/19页)

了一盏,搁在窗台上。

    火苗很小,被穿窗而入的夜风撩着,一晃一晃,把屋里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

    驳的土墙上,时长时短。

    清水镇的夜很静。远处偶尔有几声犬吠,更远处是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『咚--

    咚--』,两下一歇,又两下。除此之外,便只剩窗外那棵老桃树的叶子被风翻

    动的『簌簌』声。

    林澜坐在床沿,正在解胸前的绷带。

    二十几圈的绷带是夜昙今早重新缠的,缠得紧,他一圈一圈地往下拆,露出

    底下还没长好的伤口--胸骨那道裂痕已经合了大半,皮rou上还留着一道狰狞的、

    被灼烧封创时烫出的暗红疤痕,像一条蜈蚣盘在胸口。

    伤是好了大半,但灵力的恢复慢得让人心焦。

    天魔木心在胸腔里沉沉地搏动,像一颗第二心脏,但它给出的力量是黑的、

    躁的,不像青木宗的木灵之力那样温润可控。这半个月,他每次试着引动灵力,

    都像在用一只裂了缝的碗舀水--舀得起来,但留不住。

    他想起前天。

    前天夜里那一次双修。

    那原本是为了平息天魔木心的一次暴走--他体内魔气翻涌,几乎要破体而

    出,是夜昙以身相承,用自己的身体做炉鼎,把那股灼热的魔气吞进去、过滤、

    转化,再遣回一部分干净的生机给他。

    那一夜很凶险。但事后他发现,不只是魔气平息了。

    他体内那只『裂了缝的碗』,似乎被那一夜的阴阳交融、灵气贯通,悄悄补

    上了一道缝。第二天醒来,他的灵力比前一天稳了三分。而夜昙经脉里那些由于

    过度催动灵力,所留下的暗伤,也散了一些。

    是相互的。

    阴阳互济,魔灵相融--他们两个人,一个身负天魔木心,一个被种了心楔、

    又被魔气侵染过经脉,竟意外地成了彼此最合适的炉鼎与药引。

    这个发现,让『双修』这件事,从一桩纯粹危险的应急之举,变成了一件…

    …或许可以常做的、对两人恢复都有益处的事。

    至少他可以这样跟她说。

    林澜把最后一圈绷带拆下来,团成一团搁在床头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墙角。

    夜昙站在墙角,正背对着他,解她外面那件墨灰色的劲装。

    她解衣服的动作和吃东西一样精确--一颗扣子,一颗扣子,从上到下,不

    快不慢。劲装褪到一半,露出底下缠着的素白里衣,和里衣之上、左肩到后腰,

    那几道在鹤栖镇练习使用魔气后所留下的魔纹,在油灯昏黄的光里泛着极淡的青

    黑色。

    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『看够了没有。』她说。

    陈述句,平平地。她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,习惯到现在只

    是平淡地点出来,连恼怒都欠奉。

    林澜没回答这个。

    他换了个话题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晚的粥多放了一勺酱。

    『夜昙,』他说,『前天那一次,你有没有觉得,身上的暗伤好了点?』

    夜昙解扣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『……淡了点。』她承认。她确实察觉到了。左肩上的那处魔纹痕迹,今早

    换药时她自己看过,颜色比几天前浅了一线。

    『我的灵力也稳了三分。』林澜说,『我想了想,应该是那一夜,阴阳相济,

    我们俩的气在互相补。』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『我身上的魔气太燥,你身上的经脉是死的、淤着的。可凑在一起,一阴一

    阳,一动一静,反倒能化开。』

    夜昙慢慢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她的脸在油灯的光里只有一半是亮的,另一半隐在阴影里。浅灰色的瞳孔看

    着他,没什么表情,但林澜知道她在想--她的脑子从来没停过,那是死士营刻

    进骨子里的本能,任何一个信息进来,都要立刻算清楚它的利害、真伪、目的。

    『所以呢?』她问。

    声音很平。

    『所以,』林澜看着她的眼睛,缓缓地、把那个提议说了出来,『我想,今

    晚我们再来一次。』

    屋里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窗外那棵老桃树『簌簌』地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夜昙没有立刻拒绝,也没有立刻答应。她站在原地,里衣的领口因为刚才解

    到一半而微微敞着,露出一小段锁骨和锁骨下那道她自己都快忘了的旧疤。她就

    这么看着他,像在掂量一件刚摆上桌的货物的成色。

    『理由。』她说。

    『两个。』林澜伸出两根手指,神情认真得不像在说这种事,『第一,对恢

    复有好处。你淡魔纹,我稳灵力,互利。这是正经的。』

    『第二呢?』

    林澜的嘴角,那根松了的弦,又往上扬了一寸。

    『第二,』他看着她,一字一句,慢条斯理,『我想看看你今晚……会不会

    还手。』

    夜昙:……

    她终于明白过来了。

    明白这个看似正经的提议底下,藏着的还是中午馄饨摊上那个、用红油点她

    嘴角的、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。

    伤还没好,灵力还没恢复,胸口的疤狰狞得像蜈蚣,他居然--

    居然还有闲心逗她。

    夜昙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三晃,把他脸上那个坦荡又欠揍的笑,照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她忽然慢慢地、慢慢地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赤着脚,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,没有一点声音--那是杀手的步子,落地无

    声。她一步一步走到床前,停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她伸出一只手。

    林澜以为她要推他、要打他、或者干脆掐他的脖子--

    她却用指尖,在他胸口那道暗红的疤上,极轻地、极轻地,按了一下。

    『我觉得你该先把伤养好。』她说。

    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然后,在林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她俯下身,把油灯『噗』地吹灭了。

    黑暗里,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来,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,可那话里的

    东西,却让林澜的心猛地一跳--

    『……还手不还手,』她说,『灭了灯你就知道了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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