欲尘堕仙录·东域篇_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11(上)恩仇半阙,半篮浮生潜尘烟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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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【欲尘堕仙录东域篇】#11(上)恩仇半阙,半篮浮生潜尘烟 (第6/19页)

把粗布短打的下摆掀起来。背影那里的肌rou绷紧了一瞬--她

    在咬牙忍痛。然后她从腰间取出最后一小袋止血药粉,全部倒在自己的伤口上。

    她没有用纱布。

    纱布全部用在林澜身上了。

    她从粗布短打的下摆撕了一条布下来,自己绑扎。

    绑扎的时候,她用了一只手--左手已经废了,只能用右手。一只手绑腰侧

    的伤口非常困难,她试了三次才把布条系紧。

    林澜想说『我帮你』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自己说不出口,也做不到。

    他只能看着。

    夜昙绑好之后,整理了一下短打,回过身来。

    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。

    那是她的本事--她可以让一切情绪都不在脸上显现。

    但林澜知道。

    通过心楔,他能感觉到她疼痛的余波,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细小波纹,

    一圈一圈地荡漾。

    她坐到床边,看着他。

    阳光此刻已经完全爬上了窗台,落在她半边脸上。

    光下,她的左颧骨那道伤、下唇的肿、眼角下方一道浅浅的、新添的细纹,

    都看得一清二楚。她的眼睛在光下不再是那种没有温度的玻璃珠了--浅灰色的

    虹膜里有细微的金棕色斑点,是只有在阳光直射下才能看见的颜色。

    她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林澜以为她不会说话了。

    然后她开口。

    『你睡一下。』

    『我守着。』

    她伸手,把被子往他下巴的方向拉了拉,盖好。

    『--你欠我的,』她垂下眼,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左手,声音轻到几乎听

    不见,『还很多。』

    林澜的眼皮终于闭上了。

    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,他听见院子里那棵桃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然后他听见夜昙也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是他认识她以来,第一次听见她叹气。

    很轻。很短。像被风吹散的一缕烟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光。

    不是昨天那种冷白色的冬日晨光--是午后的光,暖的,带着一种近乎慵懒

    的黄,从窗纸后面漫进来,把整间屋子浸在一层淡金色的水里。

    窗花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土墙上,因为光的角度变了,原本模糊的图案此刻清

    晰得不可思议--是一对喜鹊,站在梅枝上,头对着头。三年前那户人家贴的,

    不知是谁剪的,手艺粗拙,梅花剪成了四个瓣,喜鹊的尾巴一长一短。

    林澜盯着那对喜鹊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花了大约二十息的时间,才意识到自己是醒着的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丹田里的灵力像一口干涸了整个夏天的老井,底部终于渗出了一层极薄的水。

    不够用--远远不够--但那层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信号:经脉没有彻底断裂,

    木灵根的自愈还在运转。

    胸口的伤处仍然疼。但不是昨天那种要把人撕碎的剧痛了,变成了一种闷沉

    的、持续的钝痛,像有人在肋骨里面放了一块烧热的石头。呼吸的时候左肺那里

    有细微的湿响--积液还没有完全排出,但气道是通的。

    他试着活动手指。

    右手能动。左手--他试了两次,中指和无名指有了微弱的触感,食指和小

    指还是麻的。

    然后他感觉到了重量。

    一个人的重量。

    温热的,柔软的,伏在他胸口偏右的位置--避开了左侧的伤处,但又尽可

    能地贴近。一只手臂横过他的腹部,手指松松地攥着他腰间的衣料。呼吸打在他

    锁骨下方的皮肤上,均匀的,浅的,带着一点极淡的温度。

    夜昙。

    她趴在他身上睡着了。

    脸侧贴着他的胸膛,朝向窗户那一侧。午后的光落在她半边脸上,把她颧骨

    上那道结痂的伤照得发亮。睫毛很长,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盖住了眼下的青

    黑。下唇的肿消了一些,但裂口还在,嘴角微微翘着--不是笑,是面部肌rou在

    深度睡眠中完全松弛后的自然弧度。

    她的头发散了。

    那根充当发簪的竹枝不知什么时候掉了,黑发铺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上,发梢

    蜷曲着,有几缕垂下床沿,在微弱的气流里轻轻晃动。头发里有一种很淡的味道--

    像皂角和井水混在一起的清涩气息。她洗过头发。在他昏迷的某个时间里,她去

    井边打了水,洗掉了头发上的血。

    她穿着的还是那件不合身的粗布短打,但领口却解开了。

    领口大敞着,锁骨以下一大片裸露在外。

    皮肤很白。是那种常年被夜行衣包裹、见不到阳光的那种白,带着一点病态

    的、近乎透明的质感。锁骨下方有一道旧疤,从左肩延伸到胸口边缘,疤痕已经

    平了,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个色号。

    林澜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不敢动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疼--虽然确实很疼,胸口的创口在每一次呼吸时都像被人拿钝刀

    慢慢锯--而是因为她的表情。

    安详。

    这个词不该属于夜昙。

    他见过她冷漠的脸、精确的脸、杀人时毫无波动的脸、被他用心楔激发感知

    后短暂失控的脸。他甚至见过她在芦苇丛中低头对他说『别死』时那张裂开的、

    带血的脸。

    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安详。

    此刻她眉心的那道常年微蹙的竖纹完全舒展开了,嘴唇微微张着,下唇的肿

    胀消了一些,露出底下苍白但形状很好看的唇形。睫毛很长--他以前没有注意

    过--在她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阴影随着她的呼吸轻微地颤动。

    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、疲惫至极的、二十二岁的姑娘。

    不是刺客。不是工具。不是听雨楼的代号。

    就是一个姑娘。

    然后记忆碎片浮上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完整的画面--更像是被打碎的镜子,每一片只映出一个角度、一种触

    感、一缕声音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*……夜。*

    *灶火已经灭了。屋里只剩下一盏油灯,灯芯烧得很短,火苗只有指甲盖大
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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